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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英语 教汉语

——我的1978到2018

时间:2018-10-12      浏览次数:       来源:       字号:[ ]

  1978年夏天,记得期末考试已经结束,小学三年级的我又被老师拎到了办公室,当场做了两张语文、数学卷。记得老师很快找了家长,说是如果暑假里能找人帮着补习四年级的英语,开学时我就能直接读五年级。

  那是一个全国人民都无比敬仰陈景润和他的哥德巴赫猜想的时代,少年大学生宁铂也已取代刘文学成为新时代的少年偶像。小小的我无端激动起来,憧憬着过一把跳级神童的瘾。可是,怎样才能补上四年级才开设的英语课呢?

  课本倒是能借到,可比我高一年级的邻居小姐姐读得磕磕巴巴,怎么也不肯教我。大杂院里的小叔叔大哥哥们先是一个个来得起劲,指着字母表里的几个大叫“茄梗、皮蛋、老开”,然后搔着头皮瞪着眼睛做各种怪腔,又接一阵哄堂大笑——哼,逗我呢!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读高中的邻居大姐姐,可她要忙着自己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,没时间教我这个小不点。又说她的英语书和我的不一样,她也教不了。是啊,我的书上是教室、黑板、课桌、操场,她的书上还是红军、白匪。

  于是暑假过后,我依然是和小伙伴们一起坐在了四年级的教室里,从26个字母开始,从“台斯克(desk)”、“古德毛宁(good morning)”用汉字给单词注音开始,一步步学起了英语。

  那一年的秋冬,有线广播里似乎又常常出现了许多新名词,而人们的生活也在悄悄发生着很多变化。大杂院里,有人在自己绷沙发、组装自行车甚至电视机。曾经上山下乡的知青都回城了,每个居委都办起了“三代店”,有卖馄饨面条大饼的,长庆路居委的酒酿甜香醉人闻名全城。

 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有教英语的节目了,邻居中似乎有人在每天跟着学。

  小升初考上了离家不远的市二中,初一的英语老师是满头白发却身手矫健的吴小天老师。他教我们音标,教我们每天轮流做英语值日生,教我们斜体字、圆体字的英文书法,教我们唱英文歌,还办了课外兴趣班教我们学《新概念英语》。美式发音一开始把我们逗得前仰后合,更好玩的是那些当时读来觉得奇奇怪怪的人和事。虽然英语课堂上还是很少用到录音机,但大量读说写的训练与课外拓展,为我们打下实实在在的基础。记得初中毕业时英语老师说,“你们现在的语法就差一个虚拟语气没学到了。”

  初中毕业读了三年师范,也无奈扔了3年英语——那个年代的中等师范不开英语课,也不允许学生自学,学英语就是“专业思想不巩固”,要挨批评。只是寒暑假在家,偶尔还是会翻一翻那本《新概念英语》第一册,按着记忆中录音机里的调子大声地念上几课,不由就笑了,满满的是那些温暖的回忆。

  1986年暑假师范毕业,有幸获得了保送大学的资格。临行前去看望吴老师,他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一段长长的英文。看着呆楞楞的我,吴老师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。那天他还说了些什么,记不清了,但老师第一句话里的鼓励和祝福,永远是学生前进的动力。

  苏州大学为我们这些师范保送生开设了一年的英语补习班,第二年,我们就跟着87级的高中同学一起上课了。20多人的小班授课据说是现在大学里研究生才享有的待遇啊,精读、泛读、听力、语法,那一套董亚芬主编的《大学英语》课本,一直伴着我大三那年考过了四级。十年后重拾课本,苦读三个月考过了研究生学位英语的全国统考,其实还是得感谢当年打下的基础。可惜的是那个年代录音机基本还只是老师在课堂上才略有使用,听说训练也远远不够重视,我的英语听力更多是来自后来的影视原版片。

  大街上的英文logo越来越多了,英语溜溜的人越来越多了,周围人家上英孚跟着外教学英语的孩子也越来越多了。

  2006年,根据校办转发的一则通知去了南大报名,凭着中文功底和那一点点外语能力,我通过了全国对外汉语教师资格考试。2009年9月,受国家汉办派遣,前往美国俄勒冈州担任汉语教师。飘洋过海来到陌生的土地,发现那里的人们同样在热切地学习着各种外语,孔子学院的非学分中文课程大受欢迎。我们的学生包括经济、政治、学术界的各等人物,更多的还是热爱中国语言文化的普通人。

  两年任教期间,我辅导过医学院研究生攻读古汉语,与大学教授一起修改了她的元代史论文中文稿,带MBA班和美中城市友好协会的官员学习汉语,但更多的还是在全日制课堂任教。波特兰有不少中小学开设汉语课,还有学校采用完全汉语的沉浸式教学。Hosford中学是俄勒冈州立大学中文领航项目的学校之一,其中文校名就叫“浩津”,学校走廊和校服T恤上到处都有中文,还有一尊高大的兵马俑——当然只是个复制品啦。学生各种肤色都有,不管是中国移民的孩子,或是被收养的中国孤儿,还是非华裔美国人的孩子,这些学习中文的孩子背后,都有一个热爱中国语言文化的家庭。

  除了传统的面对面授课,我们还通过Skype、网络交流等多种现代化手段进行教学。每个周末,孔子学院都会举办汉语角与中国文化系列讲座,内容从中国问题研讨、政治经济形势分析,到中国哲学、文学、艺术、中医等等,演讲者与参与者中英文互动交流讨论。遇到中国传统节日,孔院的活动就更加热闹,从春节大联欢到元宵、端午、中秋等佳节,端上中国饺子、锅贴、汤圆,粽子、月饼等,向世界传递出浓浓的中国味道中国文化,也慰藉了多少海外游子舌尖心底的乡愁。

  是的,海外游子遍布世界,正如旧金山领事馆官员说的,就算是在南半球开奥运,也能做到中国处处是主场。加州自不必说了,南俄勒冈的小镇上都有教中国功夫兼教汉语的少林俗家弟子。李宁的专卖店就开在Nike的老家波特兰,红白相间的logo刷在近百年历史街区的红砖墙上,中国留学生都争着跟它合影比剪刀手。

  从北京奥运会到上海世博会,改革开放的中国正大步走向世界。加州大学中国问题专家Wasserstrom教授来孔院演讲,从历史角度高度评价中国发展,并否定了某某威胁论。21世纪谁领风骚?我所撰写的新闻标题正是他的答案——《中国的世纪? 人类的世纪!》。

  传说人类原本有共同的祖先、共同的语言,因为想联合起来兴建通往天堂的高塔,才被上帝神力所使,变得语言不通,从此人类相互之间无法沟通,各散西东。两年的工作,零距离地深入美国课堂,深深感到,学习外语不仅仅是学习一门语言,它也是彼此沟通交流、建立相互信任、合作共赢的彩虹桥。作为孔子学院的汉语教师,也是传播中国文化、促进中国与世界各国民间友好往来的友谊的使者。

  世界文明从来就不是封闭自足的,相互交流、融合发展与各自的传承与精彩并不矛盾,正如无数条小溪最终汇成大江大河奔腾成汪洋大海一样。2009—2011年,作为一个国际汉语教师,我参与了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这一段历史,并用自己的笔记录了其中某些片段与细节,躬逢其盛,与有荣焉。

  2018年,是为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,国家民族的变化自然已是翻天覆地,有太多的成就值得每一个华夏子孙为之骄傲为之热血沸腾。回顾个人经历,虽渺小如沧海一粟,却也同样映射着太阳的光辉。从结结巴巴学ABC的孩童,到去往英语世界教授汉语的老师,再到回国任教中国语言文化,作为大时代里一个小小的个体,保持一颗开放、进取、勇于改变、永不满足的心,会发现所有的经历都应该成为一种学习,所有的学习都应该令人成长,所有为成长而作的努力都值得我们珍惜,也希望所有的努力与改变都能让我们拥有更美好的明天!

  Yes, we deserve it!(农工  冯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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